这几年心里总惦记着一个名字--蟒蛇箐。
不单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故事。更因为今年泡了几次春茶样,每次喝完后,那股山野气在喉咙里盘旋很久,散不掉。
记不清是第几次听人说"蟒蛇箐"了。做茶这些年,眼见着易武的小微产区一个一个火起来--薄荷塘、百花潭、天门山、铜箐河--现在轮到蟒蛇箐了。
但和那些早早成名的山头不同,蟒蛇箐的路是真的难走。
两边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,脚下的水是凉的,从森林深处流出来的。偶尔能看到野芭蕉树,熟了的野芭蕉就挂在上面,没人摘。
茶农跟我说,以前这里真的有过蟒蛇。
有人见过的。碗口粗的,盘在溪边的树根上。所以这地方才有了"蟒蛇箐"这个名字。也听老人讲过另一个说法--诸葛亮南征路过此地,士兵中毒歇脚,马却被蟒蛇吞了,马背上的茶种散落一地,后来长成了古茶树。
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,有一点没人反对--有蟒蛇出没的地方,一定人迹罕至。人少,生态就好,茶树就长得好。
蟒蛇箐的古茶树就散落在大山和参天大树混生在一起。最有名的,是那几十颗古树。
所谓高杆,就是没被矮化过的古茶树。它们一直向上长,主干笔直,到树冠处才分出枝桠。在深林里为了争那一点阳光,茶树不得不长到五六米、七八米高。远远看着不像茶树,倒像森林里的长颈鹿。
干茶条索细长,黑润紧结,透着蜜香。沸水一冲,那股香气就起来了。
不是老班章那种迎面扑来的霸道,也不是薄荷塘那种甜腻的花香。蟒蛇箐的香很特别--前调是野莓的酸甜,中段浮起淡雅的花香,尾调透着一丝松脂的沉郁。一泡茶里,香气变了好几次。
朋友说:"这香气真有意思。"
茶汤入口,第一感觉是"滑"。汤很厚,胶质感明显,像含着山泉化开的果冻。微苦,但在舌尖上只停了三四秒就化开了,紧接着回甘从喉咙底涌上来,一丝凉意慢慢散开。
第三泡下去,后背就热了。
那股气从胸口散开,往四肢走。我放下杯子,没说话。朋友也沉默了一会儿,说:"这茶,够野。"
我说:"不是野,是'刚柔并济'。"
蟒蛇箐的妙处就在这里。它有易武茶的底子--香扬水柔、水路细腻--但同时又带着一股狠劲。喝到后背微微发汗时,你以为它走的是老班章的路子;咽下去后,喉底那丝清凉又告诉你--这是易武。
但蟒蛇箐的稀缺性,可能比它的口感更值得说一说。
那37棵高杆古树,年总产量加起来不是很多。
放到市场上,根本不够分。九成以上的古树茶,在采摘前就被老茶客预订完了。这个山头的量就摆在那里。
去年收的那批蟒蛇箐,还剩不到两公斤。
朋友走的时候,我分了他一泡。他站在门口,说了句:"明年的,给我留点。"
我说:"到时候再说。"
心里想的是:明年的春茶,得早点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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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04月18日

